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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工具的普及正在重塑職場競爭邏輯,資本追逐的不是更強大的員工,而是更便宜、更穩定的自動化系統。本文將揭示生成式AI與代理式AI如何將人類勞動原子化,探討從「效率」轉向「規模」的資本配置邏輯,以及白領工作面臨的工廠化改造。在這輪科技革命中,你的技能可能正在被系統整平,而非增值。
這兩年你一定聽過那句「安慰劑式的職場箴言」——AI 不會取代你,但會用 AI 的人會取代你。聽起來很正能量,彷彿只要你把工具學熟,就能穩穩站在牌桌上。
但現實更像另一種劇本:資本並不急著培養“會用 AI 的超級工人”,資本更想要的是——不需要工人的超級系統。
一句話講透:資本喜歡的不是你更強,而是你更便宜、更穩定、更可複製。
這篇文章咱們換個角度吧,不講“你該用什麼工具”,而是“為什麼你越來越像工具”。
當生成式人工智慧(Generative AI)與代理式人工智慧(Agentic AI)把智慧的邊際成本壓到接近零,資本配置的中心就會從「效率」轉向「規模」。而「規模化」的代價,往往是勞動的原子化與人的異化。
一、從「增強」到「替代」:認知勞動正在改造成流水線
過去二十年,軟體即服務(Software-as-a-Service, SaaS)主宰了企業數位化:賣工具、按席位(Per Seat)收費,客戶買的是「讓員工更好工作」。
現在風向變了。資本越來越偏好一種新典範:服務即軟體(Service-as-Software)-不賣工具給員工,而是直接交付結果,按結果(Per Outcome)收費。
因為工具再好,也得靠人去用;而「結果交付」意味著把人從鏈條上剔出去。
這就是代理式人工智慧(Agentic AI)突然變得火紅的根本原因:Copilot(副駕駛)還需要你坐在駕駛位上;Agent(智能體)想做的是把車開走,順便從車上請下去。
當一個系統的成長不再需要“招人”,資本就會把“人”當成成長中可要被克服的摩擦力。
二、零邊際成本智慧:資本為什麼突然討厭“人類的生物開銷”
傳統知識經濟的定價來自稀缺:複雜判斷、專業寫作、經驗直覺、產業洞察——稀缺,所以貴。
但生成式 AI 的本質,是把部分認知能力變成可複製的商品。複製一次幾乎沒有成本,複製一百萬次也只是算力帳單。
這會觸發一個資本極為敏感的轉向:
過去擴張一家顧問公司、客服中心、內容團隊,意味著線性成長的招募、培訓、管理成本;
現在擴張一個「自主企業(Autonomous Enterprise)」式的系統,更像是「加伺服器」。
當 AI Agent 能夠 24/7 運轉,不生病、不離職、不要求漲薪,還能以極低成本完成大量標準化認知任務時,人類勞動的市場出清價就會被拉向「足夠低」。
資本在意的從來不是“你有沒有成長”,而是“系統吞吐量能不能更大、單位成本能不能更小”。
在人類需要睡覺的地方,資本看見的是產能缺口。
三、「數位泰勒主義」:白領工作的工廠改造正在發生
泰勒主義(Taylorism)在上世紀用標準動作拆解體力勞動:每個人變成可測量、可替換的動作組合。
今天發生的是它的升級版:數位泰勒主義(Digital Taylorism)——用演算法管理與生成式 AI 拆解認知勞動。
複雜工作被拆成標準化微任務,流程被固化,輸出被模板化,績效被量化成「速度指標」和「配額」。
資本推行 AI 工具不只是為了讓你快一點,而是為了讓你「更像系統的一部分」。
在創意產業裡,這種變化最直觀:設計師被要求必須用生成式 AI 先出初稿,不是為了衝擊審美上限,而是為了控制下限與速度;過去三天的插畫週期被壓到半天,質量差異被「可接受的平庸(Acceptable Mediocrity)」吞沒。
你不是在創作,你在趕工;你不是藝術家,你是「提示詞輸入員 + 修圖質檢員」。
資本不怕你沒靈感,資本怕你太有靈感──因為靈感不可控,不可控就不可規模化。
四、「技能平權」的陷阱:AI 不是放大高手,而是抬高地板、壓低溢價
很多人把「學 AI」當成新護城河,但現實更像一台「技能整平機(The Great Leveler)」。
在客服場景裡,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(NBER)的研究追蹤了 5,179 名客服人員引入生成式 AI 助理後的表現,結論非常刺耳:
低技能員工生產力提升 34%
高技能員工幾乎 沒有提升,甚至出現負面影響
更關鍵:AI 提取了頂尖員工的隱性知識(Tacit Knowledge),把它編碼成演算法分發給新手
結果是:兩個月經驗的新員工,借助 AI 很快就達到甚至超過 六個月以上老員工水平
從勞動者視角,這是「學習曲線變陡、門檻變低」;
從資本視角,這是「技能溢價被壓縮、專家議價權被削弱」。
當 80 分變成免費供應,90 分很難再賣出奢侈品價格。
四、最隱形的一層:全球數位血汗工廠在支撐“自動化神話”
前些日子我的Linkedin收到了一個AI trainer的工作邀請,要我用我的經驗和知識來訓練AI,時薪有15-30美元,有些能到50美元。這種看似好像輕鬆的工作,其實背後隱藏著高階經驗的低價值轉換。
整個邏輯清晰可見:“人工智慧”=先“人工”,後“智能”=“先用人工來跑,後用智能替代。”
代理式 AI 看起來像“無人化”,但在現階段,它的規模化往往建立在全球不平等的隱形勞動上。
除了到處約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,為了訓練這些模型,一些公司找了大量位於全球南方(例如肯亞、菲律賓)的工人以極低時薪(如 1.5 美元/小時)進行資料標註、清洗、糾錯。他們的工作同樣被拆解、監控、計件化——數位泰勒主義在這裡更極致。
於是出現一個冷酷的結構:
一端以 AI 取代昂貴的已開發國家白領;
另一端則用極度廉價的數據勞工餵養 AI。
資本並不關心任何一端工人的技能成長,它只關心整個套利系統的效率與規模。
所謂“未來無人化”,往往只是把人藏得更深。
五、在規模化機器裡,人類最大的「Bug」是什麼?
當你把所有線索串起來,會看到一個一致的資本邏輯:
AI 抬高地板,壓縮技能溢價
演算法管理把認知勞動拆解、標準化、可替換
商業模式從賣工具轉向賣結果,目標是去人化
企業用真實裁員與職位降級驗證“規模化優先”
全球南方的低成本勞動在背後支撐所謂自動化
所以,問題從來不只是「你會不會 AI」。
更大的問題是:在一個追求零邊際成本與無限複製的系統裡,人類作為生物體的屬性──需要休息、需要尊嚴、需要意義──被視為擴張的摩擦力。
如果你學 AI 只是為了變得“不可替代”,你可能打錯了算盤——因為這波技術的主旋律,就是讓所有人都更可替代。
真正的挑戰是:你要麼成為系統的編排者與規則制定者,要麼就會被系統安排成一顆更標準的螺絲釘。規模化機器不會停,它只會不斷優化吞吐量,而不是優化人的幸福感。
資本要的是複製,你要的是人生。兩者之間的張力,才是這輪 AI 的主戰場。